似乎还没有哪座名山像庐山这样,留下了这么多脍炙人口、耳熟能详的诗句。据统计,自晋以来歌咏庐山的诗词歌赋有4000余首,从李白的《望庐山瀑布水》,到白居易的《大林寺桃花》,再到苏轼的《题西林壁》……这些连小学生都能倒背如流的诗句,每每给人以无穷回味。此次庐山之行,更多的就是寻觅诗境而去的。
飞流直下三千尺庐山多瀑布,最险峻、最壮观的莫过于三叠泉,号称庐山第一奇观,这比起李白的“飞流直下三千尺,疑是银河落九天”的那条开先西瀑来,无疑要壮观得多。这条瀑布是在诗人去世四百多年后的宋代才被发现的,虽然落差更大、水量更大、变化更大,而且路途更险峻,但却没有留下能够与李白的那首名诗相提并论的佳作来,元代书画家赵孟頫在此留有“飞天如玉帘,直下数千尺”的诗句,明显是借鉴了李白的诗句。其实,无论是开先西瀑还是三叠泉,高度不过100多米,算起来只有四五百尺,与诗人的夸张说辞相去甚远,但人们却津津乐道,因为它确实点出了庐山瀑布的气势。可以说,从李白以后,后代诗人很少再有人专写庐山瀑布乃至其他名山瀑布了,这就好比是“眼前有景道不得,崔灏题诗在上头”。苏轼在登庐山后所作的题为《戏徐凝瀑布诗》诗中,也对中唐诗人徐凝所写的《庐山瀑布》诗(其中有“今古长如白练飞,一条界破青山色”之句)大为不满:“帝遣银河一派垂,古来唯有谪仙(指李白)词。飞流溅沫知多少,不与徐凝洗恶诗。”话说得虽不无过激之处,却也道出了“叹为观止”的无奈。
虽然好诗并未全给唐人作尽,但李白确实在庐山留下了诸多佳作,那首有名的《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》也值得一提:“我本楚狂人,凤歌笑孔丘。手持绿玉杖,朝别黄鹤楼。五岳寻仙不辞远,一生好入名山游……”直到公元1961年9月,领袖兼诗人的毛泽东登庐山参加中央工作会议时,挥毫书写了李白这首诗中的佳句“以赠庐山党委诸同志”:“登高壮观天地间,大江茫茫去不还。黄云万里动风色,白波九道流雪山。”具有浪漫主义情怀的毛泽东,在庐山所作的《七律·登庐山》,同样也足以流传后世:“一山飞峙大江边,跃上葱茏四百旋。冷眼向洋看世界,热风吹雨洒江天。云横九派浮黄鹤,浪下三吴起白烟。陶令不知何处去?桃花源里可耕田。”诗人提到的陶渊明耕田桃花源的所在,是在庐山的北麓,所谓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的南山,其实指的就是庐山。
不识庐山真面目诚如著名学者钱钟书在《谈艺录》中所说:“唐诗多以风神情韵擅长,宋诗多以筋骨思理见胜。”与浪漫主义诗人李白相比,苏轼的诗作更多的是现实主义的思考,《题西林壁》便是其代表作:“横看成岭侧成峰,远近高低各不同。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身在此山中。”苏轼在庐山前后逗留的时间不算短,对于庐山也是情有所钟,却没有留下更多的诗作,这首诗还是在快结束旅程时候的告别作,但是却真正道出了无人企及的境界。其实,这首诗也是原本有自。数十年前,王安石在《登飞来峰》中,就有“不畏浮云遮望眼,自缘身在最高层”的佳句。“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身在此山中”与之可谓异曲同工,但无疑境界更高,寓意更深,也更琅琅上口。
庐山向来以云雾多而著称,天无三日晴,一年中有三分之二的时间是在雨雾之中的。此次游山两天,好端端的艳阳天,一会儿却大雨滂沱,让人始料不及,狼狈不堪。也许正是这变化无常的天气,才让人不识庐山真面目吧。不过,在庐山石门涧山谷的一块大石上,我却发现了九江籍的现代著名美术家蔡若虹的题诗:“庐山真面目,宛在石岩中”,似乎是对于苏东坡诗作的破题。今人有“欲识庐山面,先到石门涧”之说,因为号称“庐山三绝”的“绝壁、云海、飞瀑”,在这里表现得最为淋漓尽致。难怪明代旅行家徐霞客登庐山,就特意选择石门涧这条路。
身在庐山尚且不识其真面目,那么,没有到过庐山的似乎更难识庐山真面目了。也不尽然。何以见得?有画为证。
历史上有两幅有关庐山的国画名迹,现均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。一幅是明代画家沈周的《庐山高》,系这位明四家之首的画家为其老师70岁生日祝寿所作,因为其师祖籍江西,于是未曾到过庐山的画家凭借想象而创作出了这幅国画巨作(纵193.8公分,横98.1公分),也成了他一生的代表性作品。另一幅则为现代国画大师张大千的绝笔之巨制《庐山图》(长36尺,高6尺),系画家应旅日朋友之请所作,从开笔到闭卷历时一年半,是画家平生创作时间最长、也是最大的一幅作品,以泼墨拨彩法写出画家心目中的庐山……历史上两位著名画家,不约而同画出了从未谋面的庐山,并各自成为了其代表作。与此可以作对照的是,范仲淹虽然没有到过洞庭湖,却写出了千古绝唱《岳阳楼记》。惟一可以解释的,恐怕只有:虽不能至,心向往之。
诗情画意,庐山可谓不虚此名矣。 枕石图/文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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